
李后强(四川省社会科学院二级教授、博士生导师)
石明(四川省社科院智库处原处长、资深智库专家)
韩毅(四川省生活美学研究会会长、读城智库总编辑)
如果我们试图用一个词来凝练川菜与渝味的精魂,一定会发现“巴适”一词早已等候在语言的尽头。然而,如果我们试图叩问这“巴适”之感从何而来——其源头在哪里,或许正深植于一片更为古老、醇厚的土壤——“巴食”。
“巴食”,不仅指巴地之食,更是一种源于《山海经》所载“西南有巴国”的饮食文明基因,一种流淌在三峡号子与成都茶馆里的生活美学,是大巴文化的显著标识,还是古老巴人的本能原创。它是川菜风味的古老河床,是渝派江湖的味觉图腾,是“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”在唇齿间最生动的一体表达。它不囿于菜系藩篱,而是在历史的烟火中,完成了对“顶级”的重新定义——非繁复堆砌,而是溯源于文明之初的生命力与和谐性。
巴食之基,在于天地馈赠的“山珍水宝走兽”。 巴蜀之地,群山为城,江河为脉。这独特的山水格局,造就了“巴食”取之自然、用之生态的食材哲学。从大巴山、武陵山的蕨笋、岩耳、各种山菌,到长江、嘉陵江中的江团、岩鲤、青鳝,再到林间自在的跑山鸡、牛羊、珍禽……每一种食材,都带着山川的灵秀与江河的润泽。它们并非远求的奇珍,而是家园周边的恩赐,其“绿色生态”之根本,在于人与自然千百年来达成的默契共生。这份“就地取鲜”的智慧,是巴食风味的原始密码,也恰是当代健康饮食孜孜以求的至高境界。
巴食之魂,在于返璞归真的“简单原始”工艺。 与当今川菜精雕细琢的“百菜百味,一菜一格”相比,巴食的工艺更接近文明的童年。它崇尚“水火相济”的本源,用最直接的“烧”(篝火炙烤)、最纯粹的“煮”(鼎釜慢炖)、最本真的“腌”(时间发酵)来激发食材本味。三峡地区的“吊锅”,成都平原的“烫煮”,皆存此古风。这种“简单”,绝非简陋,而是对自然风味的极度自信与尊崇;“原始”,亦非粗糙,是在漫长时光中凝练出的、与食材天性最相宜的相处之道。它剥离了过度修饰,让味觉直抵本质。
巴食之韵,在于大开大合的“麻辣鲜香”之味。 世人皆知,川渝嗜麻辣,然而“巴食”之味,是一部有起承转合的味觉史诗。其“麻”,是巴山蜀水间花椒的锐利锋芒,如号子穿云裂石;其“辣”,是盆地骄阳下海椒的炽热奔放,似江流一泻千里。但锋芒之下,必有底色,那取自百川的“鲜”,是底蕴,是江河的宽厚与山野的醇美;那源于发酵与调和的“香”,是余韵,是豆豉、豆瓣在时光中沉淀的复杂层次。麻辣为先锋,鲜香为殿军,共同构成了巴食滋味中既冲突又和谐、既刺激又悠长的立体宇宙,这是自然地理与人文性格在舌尖上的交响。
巴食之形,在于道法自然的“器以载道”之皿。 从三星堆遗址中与酒食同埋的青铜尊、罍,到汉代画像砖上宴饮场景中的陶案、耳杯;从乡间沿用至今的竹蒸笼、木甑子,到民间盛物的土陶罐……“巴食”的餐具,本身就是一部“巴文化”的物质史。青铜的庄重,陶土的朴拙,竹木的清雅,皆非随意为之。它们或通神,或礼人,或日用,材质与形制皆源于环境,服务于功能,最终升华为美学。一器一皿,不仅是盛放食物的工具,更是天地人和谐观念的物化体现,是“巴适”生活美学在视觉与触觉上的延伸。
巴食之旨,在于天人合一的“健康适口”之功。 在“巴食”的古老智慧中,“健康”与“适口”从未分离。其“健康”,源于诸多生态的食材、本真的工艺、滋味的平衡,是让身体舒畅,与节气相应。其“适口”,则是终极的人文关怀——让味觉欢愉,让心灵满足。它不讲虚妄的滋补玄学,而是笃信:一顿吃得热火朝天、通体舒泰的火锅,一碗熨帖脾胃、暖心暖腹的豆花饭,其带来的身心愉悦,便是最朴实、最顶级的养生。所谓“巴适”,正是这种从口腹到精神的全面妥帖与自在。
因此,“巴食”是“巴适”的源头与集中体现。它具有独特的食材、独特的工艺、独特的味道、独特的餐具、独特的功能。“巴食”启示我们,那种让川渝人眷恋不已的舒适与惬意,首先来自于脚下土地慷慨的哺育,来自于祖先顺应天时的生存智慧,最终凝结于每日一餐一饭的踏实与温暖之中。
在此意义上,“巴食”重新定义了川菜渝味的文化坐标——川菜,是“巴食”文明在“蜀”地历经千年人文浸润后的雅化与集大成者;渝味,则是“巴食”基因在“巴”地山水与码头文化淬炼下的悍野与直率表达。 二者同根同源,犹如金沙江与嘉陵江,交汇于今日的“双城经济圈”的长江,共同烹煮着一锅名为“巴风蜀韵”的沸腾未来。
放眼更广阔的江湖配资正规炒股理财,“巴食”的基因亦是开放的。它一头连着川渝的泥巴,一头连着世界的嘴巴。那源于山野的泼辣,与“江湖菜”的市井创新血脉相通;那对“香辣”层次的追求,与湘菜的馥郁之风遥相共鸣。在融合与创新成为主流的今天,理解“巴食”,便是握住了川菜渝味乃至更广泛地域菜系创新的“根”与“魂”。我们只有深植于这片文明沃土的表达,其生命力与独特性,才真正堪称“顶级”!安逸双城圈,巴食真巴适!(2026年4月23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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